心扉美文

小小说：送礼

邵汉清

张局长上任没多久，心里就有点堵。也是，后院起火，搁谁谁都堵。

那天他刚回到家，老婆就指着桌上的一个袋子笑眯眯地说：“局里小王刚才来过，留下这袋东西。放心，没有钱，只是些土特产。”

“土特产也不行，得送回去。”张局长斩钉截铁地说。

一看老张这态度，他老婆不乐意了：“收这点东西难道就算受贿？再说了，你什么东西都不收，还不把人都得罪光了！水至清则无鱼，这个道理都不懂，那么多年官白当了！反正我不退！”

夫妻俩吵到后半夜，最后老婆以回娘家相要挟，张局长只得忍下了，心想，下不为例。

但情形越来越不妙。张局长发现，家里的名烟名酒渐渐多了起来。一问，他老婆便拿出记事本，轻描淡写地“汇报”，某某几月几号来了，某某几月几号又来了，还有，某某这次给你带了一斤百年老参，说是泡酒养身好。

张局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，给老婆讲了很多因家人收受贿赂而导致官员落马的案例。老婆却不听，反而振振有词：“人家那是收了成百上千万的大贪官！我可是一分钱也没收。”结果又是一场不了了之的争吵。

贵重的东西，张局长都想办法送了回去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眼看新年将近，下属们要是都来“拜年”，可真是个难题。有一天，张局长还在走廊里意外听到一个下属打电话，说，“别人都送礼了，咱也要找个局长不在家的时间去看看局长夫人，不然她还以为全单位就我不尊重局长，那以后还怎么混？”

张局长听得气不打一处来。想到外面流言蜚语，家里鸡犬不宁，他无奈地把自己关进办公室苦思冥想。

这天下班，他一进门就闻到家里一股子鱼腥味。他皱了皱眉问：“老婆子，明知道我讨厌鱼，还买鱼回家干什么？”

局长夫人满脸委屈：“也不知是谁按门铃，我去开门，只见这条鱼放在门口。我剖开了鱼肚，也没发现首饰什么的，腥死了。真见鬼，送礼的人多了，还没见过就送一条鱼的！”

“瞧你那贪样！”张局长又气又忍不住笑。

第二天回家，还是满屋子鱼腥味。老婆再次委屈地告状，昨天那条鱼她扔了，但今天又有人送鱼来，经过仔细检查，什么也没有。这次，张局长没笑。

第三天，不出所料，张局长回到家，又看到一条被切成几块的鱼躺在厨房案板上，他老婆则坐在沙发上生闷气。

“又送来一条鱼，还是什么也没有？”张局长问。

“嗯。不过今天，我好像看到了送鱼的人。”

“是谁？”

“不认识。看背影高高胖胖的，对了，还是个秃顶。”

“会是谁呢……”张局长使劲回忆着身边的人。突然，他脸色一转，阴得吓人：“这几天送的都是什么鱼？”

“鲢鱼。”

“鲢鱼……鲢鱼！坏了！”张局长一拍大腿，“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，这下可好，鱼来了。”

局长夫人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“你看到的那人，十有八九是纪委老王，看来你收礼的事纪委是都知道了。鲢，不就是廉么，送鲢鱼来八成就是警告咱们……唉，赶紧的，把咱收的都退回去吧，争取让组织上宽大处理。要不然，我的前途就完了！”张局长满脸懊丧，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说不定，还要坐牢呢！”

局长夫人被吓得不轻，连声说：“退、退、退！明天就退！”

“可再也不敢收了啊？”

“不收！谁来也不开门，什么东西也不要。”

“那我把这鱼先扔了，腥死了。”张局长说着，便把鱼装进垃圾袋，出了家门。

转过街角，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秘书小李的电话：“小李啊，叫你爸明天就不用再买鲢鱼了，腥味怪难闻的。改天我请你们吃饭，双倍给他鱼钱！”